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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新传》 王曾瑜 |
第七章 克复襄汉
第一节 襄汉失守 扼守伊阳县风牛山寨的翟兴一军,成为伪齐的心腹大患。刘豫因军事进攻迭遭挫败,设法买通内奸杨伟,于绍兴二年三月暗杀翟兴。① 翟琮忍痛发愤,继承父志。他联合宋朝神武左副军统制、襄阳府、邓、随、郢州镇抚使、兼襄阳知府李横和随州知州李道,向伪齐发动进攻。虽然翟琮的军力已大为削弱,李横也兵少粮乏,装备颇差,但因伪齐爱国官兵纷起响应,北伐的进展相当顺利。 伪齐方面的起义者,主要有两部分队伍。牛皋、彭玘、赵起、朱全、牛宝、朱万成等军归附于李横,董先、张玘、董震等军归附于翟琮。 绍兴三年,李横与牛皋、彭玘等军克复了汝州(治梁县,今河南汝州市)、颍昌府(治长社,今河南许昌市)、信阳军(治信阳,今河南信阳市)等地。伪齐唐州知州胡安中也由李道招降。② 翟琮部署董震、张玘、董贵、赵通诸部攻入西京河南府,处决了发掘宋朝皇陵的伪齐河南尹孟邦雄。军事上的节节胜利,使翟琮一军很快便控制了东至郑州,西至京兆府的广大地域。③ 翟琮和李横两军从西面和南面两个方向进逼开封府,刘豫的形势岌岌可危,慌忙向金朝求援。三月间,金朝元帅左都监完颜兀术(宗弼)会合李成所率二万伪齐军,在开封城西北牟施冈同宋军会战。李横、牛皋等军没有铠甲,被金方重甲骑兵击溃。宋军从此一蹶不振,到十月为止,不仅伊阳县的风牛山寨、邓州 (治穰县,今河南邓州市)、随州(治随县,今湖北随州市)、唐州 (治泌阳,今河南唐河县)、襄阳府等地相继陷落,连处在较近后方的郢州(治长寿,今湖北钟祥市)也被敌军攻占。李横、翟琮、牛皋、董先、李道、张玘等先后退到江南西路,彭玘战死。④ 襄阳府、郢州等地的失守,使南宋长江防线形成巨大缺口。刘豫得意忘形,准备在下一年,即绍兴四年麦熟后大举南下。伪齐的李成、许约等不断派遣使者,前往洞庭湖,联络在当地割据的杨么叛军,策划南北夹攻。杨么、黄诚等予以允诺,约定来年六月间,杨么水军“火急收刈早稻”后,于七月先攻取岳州,“作老 小硬寨”,然后出洞庭湖,顺江占据鄂州、汉阳军(治汉阳,今湖北武汉市汉阳)、蕲州、黄州等地,接应李成大军渡江。伪齐军和杨么军水陆并进,顺江东下,“前去浙中会合”,消灭南宋政权,双方“建国通和”。⑤
第二节 上奏请缨 岳飞自临安府回江州后,曾主动派部将张宪前往襄阳府,招收李横。李横大概认为岳飞与自己地位相当,不肯听从。李横逃到蕲州、黄州一带,便急忙渡江,径赴洪州,参见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赵鼎。岳飞闻讯后,也疾驰至洪州,却比李横晚了一日。岳飞责备李横,李横口称伏罪,其实仍不愿隶属岳飞。惟有李道、 牛皋等屡次申状赵鼎和岳飞,“乞听岳飞节制”,但岳飞因“未准朝旨,不敢拘收”,只是令他们“前来江州权行驻扎”。① 经岳飞、赵鼎与宋廷往返交涉,宋廷终于将牛皋、董先、李道等部并入岳家军,张玘也拨归岳飞统辖。翟琮改任江南东路兵马钤辖,李横改隶张俊,不归属岳飞。② 牛皋宇伯远,汝州鲁山县(今河南鲁山县)人,他比岳飞年长十六岁,当时年龄已四十七岁。牛皋当过弓手,曾组织当地民众抗金,在京西路一带与敌军进行十余战,每战皆捷,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前述建炎四年奇袭金西路渡江军之归师。他出任岳飞的中军统制,后改任左军统制。董先字觉民,河南府洛阳县(今河南洛阳市东)人,他原是翟兴的统制。张玘字伯玉,河南府渑池县人,是董先的副将。两人曾在商州(治上洛,今陕西商州市)、虢州(治虢略,今河南灵宝市)等地抗金,屡立战功。董先任岳飞的踏白军统制。李道字行之,汤阴县人,最早与其兄李旺聚众抗金,投奔宗泽。李旺因过被宗泽处斩,由李道继续掌军。他出任岳飞的选锋军统制。③ 在李横等军节节败退之际,焦急的宋廷不断发布命令,要岳飞在大江南北岸“措置堤备,多遣间探,日具事宜以闻”。岳飞不断得到李成和杨么准备联合行动的情报,同幕僚、部将们经常讨论形势和方略,众人谈及对付伪齐和杨么“二寇”的先后次序,岳飞毫不犹豫地回答: “先襄汉,襄汉既复,李成丧师而逃,杨么失援矣。第申严下流之兵以备之,然后鼓行。” 他认为,只有力争在绍兴四年麦收前,先发制人,击破李成军,才能粉碎“二寇”南北夹攻的计划。岳飞为此屡次上奏宋廷说: “臣窃惟善观敌者,当逆知其所始;善制敌者,当先去其所恃。今外有北虏之寇攘,内有杨么之窃发,俱为大患,上轸宸襟。然以臣观之,杨么虽近为腹心之忧,其实外假李成,以为唇齿之援。今日之计,正当进兵襄阳,先取六郡,李成不就絷缚,则亦丧师远逃。于是加兵湖湘,以殄群盗,要不为难。而况襄阳六郡,地为险要,恢复中原,此为基本。臣今已厉兵饬士,惟俟报可,指期北向。伏乞睿断,速赐施行, 庶几上流早见平定,中兴之功次第而致,不胜天下之幸。”④ 岳飞规划了一个先李成、后杨么的用兵方略,此后的军事行动,正是依次进行的。 绍兴四年春季,宋高宗君臣为了襄汉的战事,也多次进行详细的商讨。宰相朱胜非说: “襄阳上流,襟带吴、蜀。我若得之,则进可以蹙贼,退可以保境。今陷于寇,所当先取。” 宋高宗也明白,襄汉的得失已关系到自己小朝廷的安危存亡,他说: “今便可议,就委岳飞如何?” 新近从江南西路调任政府参知政事的赵鼎熟识岳飞,说: “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 但签书枢密院事徐俯却独持异议,反对委派岳飞出兵。⑤此外,戍守淮南西路的刘光世也要求由他“措置荆、襄”。⑥ 屡经争议之后,宋高宗君臣决定由岳飞出师襄汉,刘光世派兵增援,王(左王右燮)仍按早先的布置,箝制洞庭湖的杨么军。由赵鼎带到临安府的牛皋和董先,也得到宋高宗的召见。牛皋慷慨陈词,向皇帝申述“伪齐必灭之理,中原可复之计”。⑦ 三月十三日,宋廷向岳飞发布出兵的省札,其要点如下: 第一,正式任命岳飞为荆湖北路前沿统帅,在他的制置使头衔中,添入“兼制置荆南、鄂、岳”的加衔。荆湖北路安抚使司颜孝恭和崔邦弼两统制的兵马,荆南镇抚使司的兵马,都暂归他 “节制使唤”。 第二,命令岳飞指挥所部军马,在当年麦熟以前,克复京西路的襄阳府、唐、邓、随、郢四州和信阳军。其中唐州和信阳军又在原李横镇抚使司管辖之外。 第三,宋廷强调“自通使议和以来,朝廷约束诸路,并不得出兵”,只因李成出兵南侵,才有必要收复襄阳府等六郡。故此次出师,只能以此六郡为限。如敌人“逃遁出界,不须远追”。“亦不得张皇事势,夸大过当,或称提兵北伐,或言收复汴京之类,却致引惹。务要收复前件州军实利,仍使伪齐无以藉口”。宋高宗在省札之外,又特别亲下手诏,叮咛和警告岳飞: “今朝廷从卿所请,已降画一,令卿收复襄阳数郡。惟是服者舍之,拒者伐之,追奔之际,慎无出李横所守旧界,却致引惹,有误大计。虽立奇功,必加尔罚,务在遵禀号令而已。”⑧ 第四,支付六万石米,四十万贯钱,以作军需。四十万贯钱以十万两银和五千两金折支,当时金银尚未作为独立的货币使用。又另加二十万贯钱“充犒设激赏”。 第五,收复襄汉六郡后,由岳飞差官防守,“或用土豪”,或用牛皋等旧将。岳飞大军则回大江沿岸驻扎。⑨ 总而言之,宋高宗部署襄汉战役的指导方针,就是以战求和,使自己的小朝廷得以偏安东南。 崔邦弼曾在京东路青州(治益都,今山东青州市)、潍州(治—北海,今山东潍坊市)一带与金军作战,有相当的军事经验。颜孝恭在建炎三年秋,曾任杜充的江、淮宣抚司统制,与岳飞共事。 岳飞当时的兵力并不多。李横的一万五千人马已拨属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⑩翟琮的人马也由他自己带走。牛皋、董先、李道等部的并入,兵力有限,如“牛皋、董先两项,共一千余人”。岳家军的总兵力时为二万八干六百十八人。⑾暂归岳飞“节制”的崔 邦弼军约有三干人,⑿颜孝恭军约有一千九百人,⒀还有荆南府、归、峡州、荆门、公安军镇抚使解潜仅派统制辛太率一千二百名乡兵前来助战,其实没有什么战斗力。⒁岳飞用于进攻襄汉六郡的总兵力,应在三万五千人左右。 王(左王右燮)的箝制兵力,按编制计,达五万几千人;实际上有四万几千人,反而多于岳飞。⒂ 伪齐在襄阳府、邓州、随州和郢州部署的兵力,多者不过一千人,少者只有五六百人,马匹多者不过一二百匹,少者只有五六十匹,比较单薄。⒃然而到了四五月间,为了准备麦熟后大举南侵,兵力陡增。 兵员是常数,而士气和战斗力却是难以估量的变数。四月十 九日,这支受挫淮东的哀师,蓄锐三年的铁军,又重返民族战场, 由江州向鄂州挺进。⒄ 宋廷对于岳飞的出师,仍是忧心忡仲,大力推荐岳飞的赵鼎上奏说: “陛下渡江以来,每遣兵将,止是讨荡盗贼,未尝与敌国交锋。飞之此举,利害甚重,或少有蹉跌,则使伪境益有轻慢朝廷之意。” 他建议宋高宗下亲笔手诏,给刘光世,荆湖北路安抚使刘洪道,江南西路制制使胡世将,荆南府、归、峡州、荆门、公安军镇抚使解潜等,要他们想方设法,支持岳飞,包括“遣发援兵,资助粮食”等。⒅ 宰相朱胜非特派使者通知岳飞,只要旗开得胜,即授予他节度使的头衔。岳飞郑重地对使者说: “为飞善辞丞相,岳飞可以义责,不可以利驱。襄阳之役,君事也,使讫事不授节,将坐视不为乎?拔一城而予一爵者,所以侍众人,而非所以侍国士也。”⒆ 宋高宗特令张俊的神武右军和杨沂中的神武中军分别选堪披带的战马各一百匹,拨给岳家军,并在岳飞制置使头衔中添入 “兼黄州、复州、汉阳军、德安府”的加衔。⒇为了使岳飞的“将佐竭力奋死”,“以济事功”,宋高宗亲写手诏给岳飞,说岳飞曾保奏王贵、张宪和徐庆三将“数立战效,深可倚办”,“理宜先有以旌赏之”,给王贵等三人颁赐捻金线战袍各一领,金束带各一条。(21) 吴玠仙人关大捷的喜讯传来,鼓舞着岳飞,使他更加蔑视敌人,满怀胜利的信心。(22)大军自鄂州陆续渡江,旌旗直指郢州。岳飞在江心对幕僚们慷慨发誓说: “飞不擒贼帅,复旧境,不涉此江!”
第三节 第一次北伐 郢州已成为伪齐最南端的要塞。刘豫很重视郢州城的防守,特命荆超任知州。荆超曾在北宋皇宫里当过班直,①悍勇非凡,号称万人敌。他手下配置了一万多人马,其中还包括少量金兵,自以为有金汤之固。 五月五日,岳家军直抵郢州城下。岳飞跃马环城一周,亲自侦察敌情。他举起马鞭,遥指东北角的敌楼说: “可贺我也!” 岳飞派张宪向守城者劝降,希望他们不要为刘豫卖命。荆超的谋主,伪齐长寿知县刘楫害怕动摇军心,在城上大喊“各事其主”,拒绝投降。岳飞大怒,下令军中,破城之后,必须活捉刘楫。一场激烈的攻城战已势不可免。由于后勤供应不及时,军粮只剩下两餐饭了。岳飞却很有信心,说: “可矣,吾以翌日巳时破贼!” 六日黎明时,在紧擂的战鼓声中,岳家军发起总攻。战斗异常酷烈,岳飞坐在大纛下指挥,忽然有一大块炮石飞坠在他面前,左右都为之惊避,岳飞的脚却纹丝不动。② 将士们奋勇争先,踏肩登城,终于摧毁了敌人的顽抗。荆超眼见大势已去,便投崖自杀。刘楫果然被官兵们活捉押来,岳飞对这个死心塌地的败类责以大义,下令将他面南斩首。此战杀敌达七干人,郢州城中,敌尸遍地。③ 岳家军第一次北伐路线图(点击查看) 岳飞乘胜分兵两路,张宪和徐庆率军朝东北方向进攻随州,岳飞本人率主力往西北方向猛扑襄阳府。 襄阳府是伪齐准备大举南下的大本营,由主将李成亲自驻守。李成取荆湖,下江、浙的计划已成泡影,面对着岳家军雷轰电击般的兵威,面对着荆超军一日之内覆没的前戒,他再无勇气拒守,只得仓皇逃遁。十七日,岳飞兵不血刃,凯歌入襄阳。④ 张宪和徐庆兵临随州后,伪齐知州王嵩龟缩在城垣里,不敢出战。张宪和徐庆军连攻数日,不能成功。牛皋和董先两员新统制已在克复郢州的战斗中大显身手,牛皋更自告奋勇,请求领兵支援张宪和徐庆。他临行时,本军只带三日口粮,引起一些人的怀疑甚至讥笑,依张宪和徐庆之勇锐,尚无得手之眉目,牛皋能马到成功吗?然而到五月十八日,三日粮食尚未吃完,牛皋便与张宪、徐庆合力攻下随州城,歼灭了五千伪齐军。王嵩被俘后,押 赴襄阳府处斩。⑤ 在破随州的战斗中,十六岁的岳雲勇冠三军,他手持两杆数十斤重的铁锥枪,捷足先登,第一个冲上城头。当时的将领往往在立功将士的名单中,夹带自己的亲属,冒功领赏。岳飞鉴于儿子去年无功受禄,问心有愧,所以正式上报岳雲一份战功。官兵们也都没有异议,反而钦敬统帅办事公正。⑥ 好梦正酣的伪齐政权被岳家军的闪击所惊醒,刘豫急忙调度兵力,还请来金朝的“番贼”与河北、河东的“签军”,集结在邓州东南的新野市、龙陂、胡阳、随州的枣阳县(今湖北枣阳市)以及唐、邓两州。⑦ 李成得到增援后,气势汹汹,又自新野市回军反扑,号称有三十万大军。岳飞命统制王万和荆南府镇抚使司统制辛太屯清水河,作为饵兵,诱敌深入。辛太不听命令,竟私自逃往峡州宜都县(今湖北枝城市)。⑧ 六月五日,王万军与敌军交战后,岳飞亲自指挥大军夹攻,击败了李成军。六日,李成再次反扑求战。岳飞察看敌方的阵势,王贵、牛皋等将纷纷请战,岳飞笑着说: “且止,此贼屡败吾手,吾意其更事颇多,必差练习,今其疏暗如故。夫步卒之利在阻险,骑兵之利在平旷;成乃左列骑兵于江岸,右列步卒于平地,虽言有众十万,何能为!” 他举鞭指着王贵说: “尔以长枪步卒,由成之右击骑兵。” 他又举鞭指着牛皋说: “尔以骑兵,由成之左击步卒。” 伪齐军经受不住两员虎将挥兵猛攻,一败涂地。李成的骑兵更是乱作一团,前列骑兵溃散之后,将后列骑兵拥挤入水中。岳家军追奔逐北,敌军横尸二十余里。李成经历了此次大败后,再也不敢窥伺襄阳府。⑨ 败报频传,刘豫忧心如焚,接连向金朝告急求援。自完颜兀术(宗弼)本年三月大败于仙人关后,金军主力损折很大,元气未复。酋豪们又都不耐酷热,正在北方避暑。但他们对“子皇帝”的困窘,当然也不能听任不管。于是便派遣一员二等的战将,吏书上无姓,人称刘合孛堇,会合李成,拼凑了陕西和河北“番、伪之兵,多至数万”,在邓州西北共扎三十多个营寨。如果岳飞要继续进兵,就须面临一场前所未遇的硬仗。⑩ 宋廷得悉金、伪齐军集结的消息,十分惶恐,向岳飞颁发省札说: “奉圣旨,令岳飞详度事机,审料敌情,唐、邓、信阳决可攻取,即行进兵;如未可攻,先次措置襄阳、随、郢如何防守,务在持重,终保成功。” 所谓“持重”,其实是允许岳飞半途而废,放弃继续进兵,攻取唐州、邓州和信阳军的计划。事实上,宋廷的省札对岳飞的军事行动并未产生任何影响。⑾ 岳飞为迎接一场恶战,做了大约一个多月的充分准备。他派遣王贵和张宪分别率军自光化路和横林路向邓州疾进。七月十五日,王贵和张宪两军在州城外三十几宋里,同数万金、齐联军激战;王万和董先两部出奇突击,一举粉碎了敌军的顽抗。刘合孛堇只身逃窜。岳家军俘降“番官”杨德胜等二百余人,夺取战马二百多匹,兵仗数以万计。 伪齐高仲的残兵退守邓州城,企图负隅顽抗。十七日,岳家军猛烈攻城。将士们不顾骤雨般的矢石,攀附城垣,实行强攻。岳雲又是第一个登城的勇士。岳家军攻拔邓州,活捉了高仲。⑿ 岳飞看到儿子又立新功,喜上心头;但他认为岳雲已有随州之功,便不再将邓州之功申报。事隔一年,宋廷查清此事,方才将岳雲升迁武翼郎。自此之后,凡是岳雲立下战功,岳飞一律扣押不报。由于岳雲勇猛善战,屡建殊勋,将士都称他为“赢官人”。⒀官人在宋时是对官员的通称或男人的尊称。 邓州决战的成功,使攻占唐州和信阳军变得轻而易举了。岳飞命选锋军统制李道前往唐州,在二十三日收复州城。王贵和张宪同时在唐州以北三十宋里,再次击败金与伪齐联军,以掩护李道收复州城。同一天,荆湖北路安抚使司统制崔邦弼等军也攻下信阳军。两次战斗俘掳伪齐知州、知军、通判等官员共五十名。翌年,宋高宗为此特奖赏李道和崔邦弼金束带各一条。⒁ 二十六日,刘光世部将郦琼率五千援军姗姗来迟,抵达襄阳府。因襄汉之役已取得全胜,郦琼军空跑一回,无仗可打。岳飞特别上奏,恳求给这五千人“先次推赏”,“卒使不沾寸赏,恐咈人情”。郦琼是相州临漳县人,与岳飞也算是同乡。他对岳飞用兵行师的巧妙,功成不居的风格,不能不表示敬佩。⒂ 在襄汉之战中,岳家军遭逢的对手是金、齐联军,而不是金军主力,这同两三个月前吴玠仙人关之战相比,不免有所逊色。但是,此次战役是南宋头一次收复了大片失地.其中包括原先在李横辖区之外,而由伪齐控制的唐州和信阳军,这又是南宋立国八年以来,进行局部反攻的一次大胜利。 克复襄汉是岳飞的第一次北伐。
第四节 措置襄汉防务 襄阳府等六郡“久罹兵火”,当地百姓“或被驱虏,或遭杀戮,甚为荒残”,“百里绝人,荆榛塞路,虎狼交迹”,“野无耕农,市无贩商,城郭隳废,邑屋荡尽,而粮饷难于运漕”。①因此,在收复之后,如何防守,又是一个难题。宋高宗给岳飞手诏中说,“若少留将兵,恐复为贼有”,“若多留将兵,唯俟朝廷千里馈粮,徒成自困,终莫能守”。他命岳飞“用心筹画全尽之策”。② 为了免于千里运粮,造成根本不能承受的后勤负担,岳飞只能将大军撤走,而留少量兵力戍守。 岳飞命张旦任唐、邓、郢州、襄阳府安抚使、兼襄阳知府,牛皋任安抚副使,李道任唐、邓、郢州、襄阳府四州都统制,辅以孙革、李尚义、王昇、李霖、周冲翼、姚禾等属官,配置军士二干人,守卫襄阳府。岳飞还命周识和李旦率一百五十名军士守郢州,孙翚和蒋廷俊率二百名军士守随州,高青和单藻守唐州,张应、党尚友和邵俅守邓州,舒继明和訾谐守信阳军。唐、邓州的 守军则在戍守襄阳府的二干人中分拨。在上述这些官员中,既有文官,也有武将。舒继明是信阳军罗山县(今河南罗山县)人,身高七宋尺,善骑射,箭不虚发。因他身材特别高大魁梧,人称“金刚”。岳飞特别向宋廷举荐他守卫乡土。 岳飞命令这些官员在收复地区整治城壁楼橹,修葺防城器械,加强守备。襄汉六郡原先耕地膏腴,灌溉设施发达。岳飞为恢复农业生产,大力兴办营田,招徕归业农民,向他们借贷耕牛和种子,并规定免税三年,未归业前的官、私债负一律免除。③ 宋廷特别将原先分属京西南路和北路的襄汉六郡,单设襄阳府路。除在襄阳府设安抚使司外,不按制度“差监司”,即不设转运使司等衙门,“止委制置使岳飞措置”。④ 经岳家军将士和当地居民的多年努力经营,襄汉六郡终于成为南宋强固的前沿阵地。伪齐军虽也时或进行一些袭扰,但终究不可能夺回襄汉六郡的控制权。⑤ 岳飞在平襄汉六郡后,上奏辞制置使,说自己“人微望轻,难任斯职”,请求宋廷另外“委任重臣,经画荆、襄”。⑥宋高宗当然是不可能同意的。赵鼎说: “湖北鄂、岳,最为沿江上流控扼要害之所,乞令飞鄂、岳州屯驻。不惟淮西藉其声援,可保无虞,而湖南、二广、江、浙亦获安妥。” 宋高宗同意他的主张,确定岳飞改驻鄂州。岳飞部署好前沿防务后,便率大军回驻鄂州。鄂州城据说还是三国时代孙吴所建, 是座因山附险的石城,只开约两三个城门,周环不过二、三宋里。石城之外,则市肆居屋,鳞次栉比,著名的南草市(简称南市)长几宋里,是宋朝重要的贸易中心。鄂州居民至少有好几万户。⑦这个繁华的都会,荆湖北路的首府,雄峙大江的重镇,正式成为岳家军的大本营。 岳飞认为,单凭自己这支二万八干余人的队伍,其中又包括火头军、辎重兵等非战斗人员,要防守如此广阔的地区,是相当困难的。他上奏朝廷说: “六州之屯,宜且以正兵六万,为固守之计。就拨江西、 湖南粮斛,朝廷支降券钱,为一年支遣。候营田就绪,军储既成,则朝廷无馈饷之忧,进攻退守,皆兼利也。惟是葺治之初,未免艰难,必仰朝廷微有以资之。” 宋时军士出戍,往往增发口券,凭券领钱,作为加俸,这就是岳飞所说的“券钱”。宋廷回覆岳飞,同意他扩充兵力,“然必待杨么贼平,然后抽摘”,方能凑足六万人之数。⑧经岳飞力争,宋廷后来终于将崔邦弼和颜孝恭两部,正式拨入岳家军,使岳飞的队伍扩大到三万人以上。⑨ 荆湖北路和襄阳府路战区,西邻川、陕,东接两准,南面屏障长江中游,北面距东京开封府和西京河南府最近,天然地成为宋朝北伐反攻的主战场,正如岳飞请缨上奏所说,“恢复中原,此为基本”。后来李纲对这个战区,有一段精彩的评论说: “遣大帅率师以镇之,如置子于局心,真所谓欲近四旁,莫如中央者也。既逼僭伪巢穴,贼有忌惮,必不敢窥伺东南。将来王师大举,收京东、西及陕西五路,又不敢出兵应援。则是以一路之兵,禁其四出,因利乘便,进取京师,乃扼其喉,拊其背,制其死命之策也。朝廷近拜岳飞为荆、襄招讨使,其计得矣。”⑩ 岳飞此后一直担任这个战区的统帅,当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也是他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宿愿。早在六月,当襄阳府战事已经结束,正准备进军邓州之际,岳飞应宋高宗手诏之命,在讨论襄阳府等如何防守的奏札中,便批判了朝廷的畏敌思想,恳请继续进兵北征,他说: “臣窃观金贼、刘豫皆有可取之理。金贼累年之间,贪婪横逆,无所不至,今所爱惟金帛、子女,志己骄堕。刘豫僭臣贼子,虽以俭约结民,而人心终不忘宋德。攻讨之谋,正不宜缓。苟岁月迁延,使得修治城壁,添兵聚粮,而后取之,必倍费力。陛下渊谋远略,非臣所知,以臣自料,如及此时,以精兵二十万直捣中原,恢复故疆,民心效顺,诚易为力。此则国家长久之策也,在陛下睿断耳。”⑾ 动用全国约二十万兵力直捣中原的汁划,取决于宋高宗的“睿断”;而皇帝的“睿断”,却只能使岳飞此种军事设想成为画饼。
第五节 壮怀激烈 克复邓州的捷报传至临安府,宋高宗得知岳飞已稳操胜券,才使自己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下来。他对大臣们说: “朕素闻岳飞行军极有纪律,未知能破敌如此。” 新任签书枢密院事的胡松年说: “唯其有纪律,所以能破贼。若号令不明,士卒不整,方自治不暇,缓急安能成功?”① 从此以后,岳家军既以秋毫无犯,安堵不惊而闻名,又以鼓勇敢战,摧锋决胜而著称。 八月,宋廷按宰相朱胜非早先的许诺,将岳飞由正四品的正任镇南军承宣使超升为从二品的清远军节度使,其实职差遣改为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依前神武后军统制。此处的“荆”是指荆南府(治江陵,今湖北荆沙市),“襄”是指襄阳府。宋廷命岳飞“制置”荆湖南、北路的首府潭州和荆南府,以及荆湖北路,是因为王(左王右燮)镇压杨么,“制置无功”,决定专委岳飞“措画讨捕”。② 宋承唐制,将一些要冲大郡作为节度使的“节镇”。但节度使只是武将及宗室、勋戚、某些文臣的虚衔,一般“不必赴镇”。节镇和武将的军事辖区也无须一致。例如清远军设在广南西路的融州(治融水,今广西融水县),而岳飞本人从未去过此地。③ 凡封拜节度使,朝廷要授予一套很威风的“旌节”,包括龙、虎红缯门旗各一面,画白虎的红缯旌一面,用一束红丝作旄的节一杆,麾枪两枝,用赤黄色麻布做的豹尾两枝。全套旌节共五类八件,都用黑漆木杠,加以种种装饰,制作精美,旌节自宋廷发出后,沿途所至,宁可“撤关坏屋,无倒节礼,以示不屈”。隆重 而别致的“建节”仪式,为另外的文官武将所无,特别用以显示节度使是武人升迁梯级中最重要、最荣耀的虚衔。④ 当时已建节的大将有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和吴玠四人。因抗金战功而建节者,岳飞是第二人。他的战功暂时还次于吴玠,却已远胜于其他三人。至于在三十二岁的年龄建节,在当时更是绝无仅有的。⑤但岳飞“自列校拔起”,一旦骤然与诸大将平列,也招致韩世忠和张俊的忌妒,⑥特别是过去曾三次任岳飞上级的张 俊,更是愤愤不平。 岳飞再三再四地上奏辞免节度使。⑦这种做法在当时已是司空见惯,人皆有之,照例是诚伪莫辨,宋高宗也决不会因此而收回成命。当清远军节度使的旌节自临安府发到鄂州,全军将士都引以为荣。 一天,岳飞登上鄂州的—座高楼,凭栏俯瞰江流,仰眺远天。时值雨后天晴,锦绣山河分外明媚。岳飞触景生情,思潮澎湃,祖国的危难,个人的遭际,一齐涌上心头。北方的故土有待收复,同胞的泪眼南望欲穿。往后的征途修远而漫长,襄汉之役的成功又何足挂齿。至于个人的功名利禄,更如尘土一般,不足萦怀。岳 飞肺腑的满腔热忱,终于化为吭喉的一曲长歌《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⑧ 千百年来,岳飞这首爱国主义的绝唱,一直激励着华夏子孙,为着祖国而献身效命。
第六节 初援淮西 岳飞派往伪齐的王大节回到鄂州,带来了金、齐联军大举进犯两淮的情报。 王大节混入刘豫之子刘麟的“皇子府”,当上届官,却没有机缘同李成接触,他对争取李成的工作事实上也不抱什么希望。一天,刘麟突然向他征询“征江南之策”。王大节以四川人的身份建议先攻四川,然后再顺江东下,江南的戍军肯定会“魂丧阳裂”。于是,刘麟向他透露底蕴,说金朝已有成命,准备会合伪齐军攻占两淮,渡过长江,直犯临安府。王大节仍然固执己见,说如果宋军扼守长江,必然使金和伪齐联军顿兵挫锐;不如打四川,虽然迟回迂远,却是万全之计。刘麟当然不可能轻易改变金朝的成命,而冒重蹈仙人关覆辙的风险。王大节便脱身而归。岳飞又将他送往临安府,向朝廷报告敌情。① 原来在绍兴三年四、五月,宋朝明州守将徐文航海叛逃。②他向刘豫报告,宋高宗在临安府和明州昌国县(今浙江舟山市)聚船积粮,以便万一有风吹草动,再次逃往海上。刘豫据此向金朝时已升任都元帅的完颜粘罕(宗翰)提议,由海道袭击昌国县,再趋明州,直抵钱塘江口,得到完颜粘罕(宗翰)一派的首肯。然而实际掌兵的左副元帅完颜讹里朵(宗辅)和元帅左都监完颜兀术(宗弼)坚决反对,金太宗自然又偏袒他们,最后决定仍取陆路。海道和陆路之争,标志着完颜粘罕(宗翰)虽据有都元帅的最高军职,其实徒有虚名,正处在失势之中。③ 半年之间,在西部和中部战场接连两次大败,使女真贵族和伪齐头目恼羞成怒,急于报复。但是,他们已无勇气与西部战场的吴玠军,中部战场的岳家军再次硬拼,只能避实击虚,向东部的淮南东、西路进攻。两淮距离临安府最近,往往成为金、伪齐攻宋的主战场。 连年征战的损耗,使女真族的兵源渐趋枯竭,必须向各个被统治民族搜罗壮丁。金朝在辽东和燕、雲地区征调渤海、汉儿军五万人,并且规定,凡是被征发的汉人,一律不准由别人代替。 金军由左副元帅完颜讹里朵(宗辅)、刚升任的右副元帅完颜挞懒(昌)和元帅左都监完颜兀术(宗弼)三员大将统率,伪齐军由刘麟指挥,在九月下旬分路渡过淮河。他们采纳李成的意见,远远避开岳家军的防区,以免岳飞出兵,使自己腹背受敌。刘豫在出兵前还发布伪诏,扬言要“直捣僭垒,务使六合混一”。④ 消息传来,宋廷“举朝震恐”。很多官员建议宋高宗解散“百司”,远遁避敌。惟独宰相赵鼎反对,说: “战而不捷,去未晚也。”⑤ 东南地区有韩世忠、刘光世和张俊三支大军,另加杨沂中神武中军等,兵力总计十五万人以上,⑥比西部战场的吴玠,中部战场的岳飞多了好几倍,然而在失败主义情绪的笼罩下,连淮南东、西路也不能守住。 刘光世按未战先遁的惯例行事,立即退兵江南,将整个淮南西路拱手让给敌军。狡猾的张俊表面上说“避将何之”,但主张划江而守,“当聚天下兵守平江,俟贼退,徐为之计”,回避自己一军与敌对抗。他以“坠马伤臂”为藉口,拒不出兵渡江。赵鼎发怒,派人监督他发兵,并奏请严惩张俊,但因宋高宗的姑息,也 毫无结果,不了了之。⑦韩世忠军在大仪镇、鸦口桥和承州获得三次小胜,然而终究独力难支。最后,张俊军退守常州,韩世忠军 退守镇江府,刘光世军退守建康府,只能凭藉大江天堑,阻遏敌人。⑧ 李纲向宋廷上奏建议,“岳飞新立功于襄汉,其威名已振”,“陛下倘降明诏,遣岳飞以全军间道疾趋襄阳”,“捣颍昌以临畿甸, 电发霆击,出其不意;则伪齐必大震惧,呼还丑类,以自营救,王师追蹑,必有可胜之理”,“此上策也”。⑨参知政事沈与求也对宋高宗说: “诸将之兵,分屯江岸,而敌骑逡巡淮甸之间,恐久或生变。当遣岳飞自上流取间道,乘虚击之,敌骑必有反顾之患。” 李纲与沈与求的意见,可谓不谋而合。宋高宗表面上也同意沈与求的建议,说“当如此措置,兵贵拙速,不宜巧迟”云云。⑩ 其实,他在东部战场聚集如此众多兵力的情势下,仍要岳飞这支不足三万人的队伍赴援。他写手诏给岳飞说: “近来淮上探报紧急,朕甚忧之,已降指挥,督卿全军东下。卿夙有忧国爱君之心,可即日引道,兼程前来。朕非卿到,终不安心,卿宜悉之。”⑾ 在宋高宗偏安一隅的消极防御军事思想指导下,只能头疼医头,脚痛治脚,绝不会采纳李纲提出的上策。岳飞不能完全遵照宋高宗的命令行事,而“全军东下”,他以一半兵力部署襄汉一带的防务,命令徐庆和牛皋带二千余骑为先锋,自己和李山等部将率大军为后继,驰援淮西。 庐州知州、兼淮南西路安抚使仇悆正处于险境。两三个月以来,刘光世江东、淮西路宣抚司的急件不绝于道,其内容无非是命令他焚烧积聚,放弃庐州(治合肥,今安徽合肥市)。按照宋朝官制,淮西安抚使本应全权负责本路的防务;但因为在非常形势下,仇悆之上,又有了刘光世作为上级。仇悆拒绝执行刘光世的错误军令。最后,刘光世派统制张琦带领几千兵士前来庐州城,企图以武力劫持仇悆,胁迫他带头逃跑。仇悆大怒,说: “若辈无守土责,吾当以死殉国!寇未至而逃,人何赖焉!” 张琦只好一走了之。仇悆召募庐州和寿州(治下蔡,今安徽凤台县)守军几百人,加上二千乡兵,几次打退来犯之敌。十二月,刘麟又增兵攻打庐州,完颜兀术(宗弼)亲自为后继,形势 危急。仇悆自认为只能实践殉国的诺言了。 徐庆和牛皋率领部伍及时赶到庐州,使仇悆喜出望外。岳家军匆忙吃完午饭,留下一部分人守城,一部分人在城南扎营,其余紧急出城迎敌。牛皋命令部兵展开“岳”字旗和“精忠岳飞”旗示敌,五千敌骑大为惊愕,他们料想不到会在此地出现岳家军。 不足二千的宋方骑兵展开队形,以少击众,与敌军短兵相接,前后交锋三个回合,所向披靡。但金、齐联军也迭退更进,没有溃散。突然,徐庆坠下马来,敌骑一拥而上,企图活捉或杀害他。 牛皋眼明马疾,抢先赶到,将徐庆扶掖上马,连杀几个敌人。他脱去头鍪,大声呼喝: “我牛皋也,尝四败兀术,可来决死!” 牛皋舞矟直贯敌阵。岳家军的骑士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铁流,将敌军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战斗从申时打到酉时,斩杀敌人一批将领,活捉八十多名敌军,夺得八十多匹战马。徐庆和牛皋率军追奔三十多宋里,才收兵回城。 仇悆赞叹岳家军骁勇善战,写信向岳飞致谢,信中特别表彰了牛皋的功劳。岳飞却偏信徐庆,在上报朝廷的五百四十六名立功官兵中,将徐庆列为奇功。 在徐庆和牛皋军立功之翌日,岳飞亲统大军来到庐州,再次击破敌军。 金、齐联军既无力渡江,又败衄于庐州,岁末严寒,大雪纷飞,粮饷不通,野无所掠,只能杀马作食。汉族的签军极为愤恨,有的甚至向金将递送匿名信件,说众人被驱逼到如此地步,如果渡江,一定活捉酋领们献给南朝。即使女真军也叫苦连天。此时,又传来了金太宗病危的消息。于是完颜讹里朵(宗辅)、完颜挞懒(昌)和完颜兀术(宗弼)再也不敢停留,慌忙撤兵。刘麟接到金军的命令,立即抛弃全部辎重,昼夜兼程,一口气逃奔二百余里。伪齐“六合混一”的大话至此成为笑柄。⑿ 岳飞在敌人撤退后,率全军的一半人马暂驻江南东路的池州。张俊和刘光世为敷衍朝廷,虚报战功,也乘机派兵渡江,收拾小股残敌。刘光世的副手王德率部到达庐州。他也颇感难堪,对部属说: “当事急时,吾属无一人渡江击贼。今事平方至,何面目见仇公耶!”⒀ 庐州之战并非大战,却是击破了金、齐联军的最后一次攻势。岳家军的东援,也适同刘光世和张俊的怯战避敌,形成鲜明对照。 在东部战场三大主力退缩江南之际,岳飞以孤军进援,保全淮南西路的首府,对扭转战局有重要影响。 故到绍兴五年(公元1135年)二月,宋廷便将岳飞晋升为镇宁、崇信军节度使。⒁镇宁军为开德府之节镇名,崇信军为随州之节镇名。⒂宋朝授予两镇和三镇节厦便是“希阔之典”,后来岳飞在奏中曾说: “窃以两镇节旄,国朝盛典,非有大勋,岂容轻授。” 宋高宗时,只有刘光世、韩世忠和张俊授三镇节度使,吴玠 和岳飞授两镇节度使。⒃ 绍兴四年是宋金战争转折性的一年。金、伪齐军先后在川陕、襄汉和两淮连遭失败,已丧失进攻能力;而岳飞的首次北伐成功,又初步显示了宋军的反攻能力。但是,宋高宗和宰执大臣关注的中心,是如何因势利导,镇压洞庭湖的杨么叛军。故以后一年多时间内,宋与金、伪齐大致处于休兵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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