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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新传》 王曾瑜 |
第六章 江湖转战 第一节 建炎中至绍兴初的宋金对峙形势
建炎四年间,金军从占领河北和河东的少数州县,进而夺据宋朝东、西、南、北四京,以及河北、河东和京东路的全部,京西和陕西各路的大部。女真贵族吞噬如此广阔的地域,一时难以消化。北方广大民众不屈不挠的反抗斗争,使敌人不得安宁。 从宋高宗到杜充,一反宗泽所为,取消对金朝占领区抗金义军的联系和支援。某些起义军也遭到血腥的催残和镇压。少数不坚定分子,例如太行山红巾军首领齐寔、武渊和贾敢也 变节降金。但是,在金朝的苛政毒刑之下,即使是齐寔之流,也难免一死。①这只能驱使更多的人加入反抗者的行列。在北方的广大地区,依然是烽火连天,义帜遍地。各族人民为着故土的光复奋战着。 在燕、云地区,蔚州(治灵仙,今河北蔚县)爆发刘黑庞领导的起义,金军为追捕起义者,荼毒了几个县的百姓。② 河东的红巾军发展到太行山以东,形成了“河北红巾甚众”的活跃局面。③真定府有一支抗金队伍,一个首领自称“元帅”和“秦王”,不幸被金将完颜撤离喝(汉名)所击破。④在真定府西山胭脂岭,“太行义士”石子明的队伍大败金朝辽东汉军万夫长韩常军,干夫长刘度馀“为炮折其颈”。⑤真定府另有一支五千多人的抗金武装,其首领是游贵和齐博。金朝真定知府田颢收买齐博,用阴谋手段杀死游贵,最终得以镇压这支义军。⑥在河间府,也有“刘先生”领导一支民间武装,号称二万人,抗击金军,一度占领府城。⑦岳飞的家乡相州和磁州一带,则有王会、孙小十、苗清等多支义军,反抗金朝统治。⑧北京大名府和洺州城内,也曾发生居民暴动,反抗者一度占领这两座城市。在州西山为寨者,有李宗所率的义军。⑨ 在河东路,韦寿佺、李宋臣和冯赛聚集人马,据守山谷,屡次同金军交锋。后冯赛和李宋臣渡过黄河,回归宋朝,韦寿佺仍留在金朝占领区,守卫山寨。⑩陕西丹州(治宜川,今陕西宜川县)“义士”孙韩率部转战到河东慈州(治吉乡,今山西吉县),建立山寨。金朝知州刘庆攻破山寨,大肆杀戮,三千义军无一幸免。⑾河东很多州县据城暴动,沁州(治铜鞮,即宋朝威胜军,今山西沁县)的起义者坚守城垣,重创敌军,金将完颜挞懒(彀英)的右肋也被炮石击伤。⑿潞州(治上党,即宋朝隆德府,今山西长治市)被太行义军攻占,并将金朝知州姚理处死。⒀ 京东路的拱州拓城县(今河南柘城县)城内,有三千多居民举行起义。⒁单州(治单父,今山东单县)有黄戬领导的一支抗金义军。袭庆府府治嵫阳县(即宋朝瑕县,今山东兖州市)有陈宏为领袖的一支义军,规模很大,人数号称四十余万以上。⒂东平府、滕阳军(治滕县,今山东膝州市)和濮州范县(今山东范县东南)等地的抗金义军也非常活跃,阻击了建炎三年进攻江南的金军。⒃在东岳泰山之巅,也集维“群盗”,树立“营栅”,反抗金朝。兖州有一支三千多人的起义军,“保据山险”。⒄在密州(治诸城,今山东诸城县),王义指挥一支抗金队伍,号称众至十余万。⒅莱州(治掖县,今山东莱州市)农民范温率一支武装,据守徐福岛,不断袭击金军。敌人在今胶东一带半岛海岸深构高垒,也防不胜防。后来伪齐派兵进攻,又失败而归。范温在徐福岛坚持五年,最后因粮食告竭,才率部属二千六百多人,航海南归宋朝。⒆ 开封府失陷十一天之后,在饿尸纵横,壮年男子不满一万的情况下,仍然发生反抗金朝占领的暴动。起义者苦守了一个月,到建炎四年三月,开封城才再度被金将渤海人大迪里所攻占。⒇ 在西京河南府一带,翟进死后,其兄翟兴接替指择此支抗金武装,同金兵相持。孟州王屋县(今河南五屋-)“义兵统领”李兴世代为农,他组织一万多人,捍卫乡里,往返怀州和卫州之间,攻袭金军营寨,截断敌人粮道。翟兴招收李兴,充当部将,并设法与河北、河东的向密、王简、王英、卢师迪、韩进、李吉、李彦隆、马疚义、李遵、宋德等几十个山寨取得联系,他们都一致表示愿意接受翟兴的“节制”。 建炎四年八月,翟兴派遣其子翟琮、统领赵林攻击敌军,屡战皆捷,一直追奔到渑池县(今河南渑池县)而还。十月,翟琮又和李兴兵渡黄河,在择州阳城县(今山西阳城县)杀败金兵,兵锋直指绛州垣曲县(今山西垣典县)。横山“义土”史準等也率领部众,前来会师。绍兴元年正月,金朝派一万骑兵攻打翟兴的根据地、西京河南府的“寄治所”西碧潭。由于军队缺粮,翟兴当时正分遣部兵往各地就食,所剩亲兵仅有几千人。他沉着应战,派骁将彭玘在井谷设伏,击败敌军,擒获金酋忽沙郎君、十州郎君、柳橛郎君、佛面郎君(21)等人。此后,翟兴又将根据地转移到伊阳县(今河南嵩县西南)的凤牛山寨,他的部队成为北方人民抗金的支柱。(22)
二、伪齐立国 秦桧归宋 金朝占领区的后方既受到困扰,前线又接二连三地失利。完颜兀术(宗弼)败于江南,完颜挞懒(昌)败于淮东,西路渡江的归师也在汝州宝丰县(今河南宝丰县)被宋将牛皋部打败,悍将耶律马五成为俘虏。①军事形势的变化,迫使某些女真贵族转变策略。 左副元帅完颜粘罕(宗翰)是金朝军功最大、才能最高的实权人物。金太宗有时反须听命于他,两人嫌隙日深。金太宗又扶植“三太子”、右副元帅完颜论里朵(宗辅),元帅左监军完颜挞懒(昌)和后升元帅左都监的“四太子”完颜兀术(宗弼)三人,与之抗衡,军事实权逐渐落入这三人手里。但就对宋政策而言,完颜粘罕(宗翰)和完颜兀术(宗弼)无疑是主战派,而完颜挞懒(昌)则是主和派。金朝有所谓“以和议佐攻战,以僭逆诱叛党”的传统策略,②随着完颜挞懒(昌)的权势日益膨胀,他的主张至少在某些问题上得到了贯彻。 女真贵族酝酿在黄河以南建立傀儡政权。完颜粘罕(宗翰)眼看金太宗已倾向于完颜挞懒(昌)的挑选,准备立原宋朝济南知府刘豫作为傀儡政府的皇帝,便抢先下手。完颜粘罕(宗翰)命心腹渤海人高庆裔③到大河以南,导演了一出“万姓”“推戴”刘豫的丑剧兼闹剧。建炎四年九月,金朝册封刘豫为“子皇帝”,国号“齐”,定都原宋北京大名府,最后徙开封符,将京东、京西等地划归伪齐管辖。④ 伪齐的建立,给金朝带来某些利益。第一,刘豫政权接管淮东、淮西和京西三个战场,使金军得以集中兵力,镇压后方的抗金义军,并专注于攻打陕西。第二,“以僭逆诱叛党”的结果,也招得一批无耻之徒,投奔伪齐,充当鹰犬。 刘豫粉墨登场后,“外示节俭”,“内为淫佚”。他借口宋政失之于宽,“专务以猛济宽”,严刑酷罚,横征暴敛,荼毒全境。⑤ 完颜挞懒(昌)在争立刘豫伪齐政权的同时,又放纵奸细秦桧归宋。 秦桧是建康府江宁县人,字会之。他在北宋末任御史中丞等官时,曾反对割地而主战,反对金人立张邦昌为帝,故被金军驱虏北上。到达北方后,他立即变节,向敌人献媚。其它官员流放到今东北的广宁府(即辽显州,治广宁,今辽宁北镇县),惟独秦桧由金太宗赐给完颜挞懒(昌),而留在燕山府。⑥他曾应邀前赴完颜兀术(宗弼)的宴会,而侍酒者都是原来宋朝王公贵戚的女眷。⑦秦桧完颜挞懒(昌)属下充当“任用”,后升为“参谋军事”。金兵攻打楚州时,他为金人出谋划策,写过劝降书。建炎四年十月,完颜挞懒(昌)攻破楚州后不久,即将豢养三四年的秦桧放归。⑧这是他为“以和议佐攻战”而下的赌注。 秦桧到得南方,一见宋高宗,便提议同金朝讲和。宋高宗自称得了这个“佳士”,“喜而不寐”。⑨于是,他有名的二策便接着出笼,其内容无非是“南人归南,北人归北”,即“欲以河北人还金国,中原人还刘豫”。此种投降主义政策立即招致反对,群情大哗。宋高宗依秦桧建议,通过刘光世,向完颜挞懒(昌)投书乞和,杳无回音,一时也显出怒气冲冲的模样,说:“朕是北人,将安归!”将任相一年的秦桧罢免,明确表示“终不复用”。⑩ 其实,宋高宗内心深处还是赏识秦桧的,只是在乞和不可得的情势下,暂时闲废而已。后来,宋高宗曾对秦桧说: “朕记卿初自金归,尝对朕言:‘如欲天下无事,须是南自南,北自北。’遂首建讲和之议。朕心固已判然,而梗于众论,久而方决。”⑾ 金朝立刘豫和纵秦桧,几乎是同时发动的政治攻势。前者虽一时颇有声势,其实不过是抗金事业的疥癣之疾;后者一时并无成效,却终于成为断送抗金斗争的心腹之患。
从建炎二年三月到建炎四年正月,金军经过激战,终于攻破陕西战略重镇陕州,李彦仙等将士英勇殉国。建炎四年九月,宋朝知枢密院事、宣抚处置使张浚轻率地决定,在耀州富平县(今陕西富平县北)与金军进行大规模会战。宋方集结了步兵十二万,骑兵六万,结果被金朝右副元帅完颜论里朵(宗辅)督率完颜娄室、完颜兀术(宗弼)等军打得一败涂地,宋朝自此基本上丧失了陕西。 宋将吴玠在一溃千里的逆境中,坚守大散关附近的和尚原要塞(今陕西宝鸡市西南)。绍兴元年十月,吴玠在和尚原大破金军,完颜兀术(宗弼)本人也身中两筋,狼狈逃窜。绍兴三年(公元一一三三年)冬至绍兴四年(公元一一三四年)春,金元帅左都监完颜兀术(宗弼)和完颜撤离喝(杲)率大军自风翔府宝鸡县(今陕西宝鸡市)南下,越过和尚原,直抵仙人关(今甘肃徽县东南白水江车站)。宋金两军进行反复而激烈的搏战,吴玠军又获大胜。 和尚原和仙人关两次大战,更胜于岳飞的建康之役和张荣的缩头湖之役,是金军自灭辽破宋以来的两次惨败。从建炎四年秋开始,川陕成为宋金战争的主要战场。吴玠一军以少击众,奋战四年,几乎是独力支撑半壁江山,使金军不敢再窥伺四川。在南宋前期,吴玠是第一个因抗金战功,而荣获节度使头街的大将。①
第二节 除内寇与连结河朔之谋 新成立伪齐政权需要积累军事实力,并派兵协助金军攻四川,在淮东、淮西和京西三个战场,宋与伪齐之间暂时处于休战状态。宋廷利用整整三年的喘息时机,用于殄平内寇,巩固后方。南宋初年,盗匪多如牛毛,按统治者的大致区分,有“民叛”和“兵叛”两类,①前一类至少包含有在苛政横敛之下,官逼民反的因素。后一类则完全是溃兵游勇,千百为群,四处流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自绍兴元年到绍兴三年,岳飞奉命驱驰于江、湖之地。②从事于镇压内寇。但是,他没有片刻遗忘中原沦丧和自己在淮东败衄的耻辱,他曾上奏说: “臣窃惟内寇不除,何以攘外;近效多垒,何以服远。比年群盗竞作,朝廷务广德意,多命招安;故盗亦玩威不畏,力强则肆暴,力屈则就招。苟不略加剿除,蜂起之众未可遽殄。”③ 在他看来,攘外必先安内。岳飞曾在翠岩寺题诗云: “秋风江上驻王师,暂向云山蹑翠微。忠义必期清塞水,功名直欲镇边圻。山林啸聚何劳取,沙漠群凶定破机。行复三关迎二圣,金酋席卷尽擒归。”④ 他在江南西路临江军新淦县(今江西新丰县)萧寺壁上的题诗,也抒写了同样的情怀: “雄维气堂堂贯斗牛,誓将直节报君雠。斩除顽恶还车驾,不问登坛万户侯。”⑤ 岳飞认为自己必须从事镇压“山林啸聚”的军事活动,但如何破“沙漠群凶”,则一直是他思虑的中心问题。在绍兴元年,岳飞拟订了“连结河朔之谋”⑥。他认为,对金朝发起大反攻,必须有前线的正规军与河朔等地的民众抗金武装协同作战,方能成功。这是古代先进的军事思想,其基础在于抗金战争的进步性和正义性。 南宋当权者在对待北方抗金义军的问题上,抗战派和投降派的态度迥异。抗战派不同程度上主张依靠北方民间武装力量。岳飞出身于贫困之家,更易于了解民众之疾苦和需求。他本人其实也在太行山有过一段抗金义军的经历,又深受宗泽的熏陶,故他制订了“连结河朔之谋”,决非偶然。 以宋高宗为首的投降派,或者将北方抗金义军视为盗贼,有时甚至害怕其实力的发展。他们为求得苟安于一隅,在消极应战的同时,还不断“卑辞遣使,屈已通和”,甚至对刘豫傀儡政权以“大齐”相称。⑦他们既然害怕得罪金朝和伪齐,对北方的抗金义军至低限度也须不闻不问,听任其自生自灭。 岳飞虽然拟订了“连结河朔”的军事谋略,然而在三年中,转战于江湖,专力于安内,使他不可能有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以开展这项工作。
第三节 再破李成 李成趁金这渡江的机会,继续在淮西攻城略地。尽管相面道士陶子思已成为自己相面术的牺牲品,李成本人也几度受挫,但他称孤道寡的野心并无丝毫收敛。有人问李成: “天下何时可定?” 李成吟哦诗句回答: “凭君莫问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① 他并不掩饰自己的兽性,决心在白骨堆上成就其割据事业。 宋廷试图以镇抚使的官封笼络李成,这当然不能使他餍足。他佯装受命,以麻痹宋廷。然后自建炎四年九月始,分兵三路:都统领胡选屯兵淮西路,进犯池州(治贵池,今安徽贵池市);副都统领“花衲袄”马进②率部渡江,攻占江州,又南下转掠鄱阳湖以西州县;李成本人则率军接续渡江,以江州为基地,攻打鄱阳湖出口的湖口县(今江西湖口县)。李成军先后占据江淮约十个州军,“连兵数万”,号称三十万,有“席卷东南之意”,一时对宋朝构成了重大威胁。 宋廷为此特命张俊为江、淮招讨使。张俊颇有怯意,说了一番李成兵众势盛的话,宋高宗说: “今日诸将独汝未尝立功。” 张俊最后不得不“恐悚承命”。但经他请求,宋廷将王(左王右燮)的神武前军、陈思恭的神武后军、岳家军等都拨归他指挥。③岳飞退守江阴军后,为安全起见,将军队家属送回宜兴县。绍兴元年正月,岳飞接到赴江东路饶州集结的命令,又将军队眷属自宜兴县携往徽州(治歙县,今安徽歙县)安置,并且命令张宪负责留守。④宋军以步兵为主,机动性本来就差。每次移屯,又须扶老携幼,拖妻带子,使“兵贵神速”成为空话。上次援楚州和此回救江州,都可作为贻误战机的例证,这是宋代募兵制下特有的弊病。 二月十四日,岳家军方至徽州祁门县(今安徽祁门县)。⑤由于摆脱了家属的累赘,方得以加快行军速度。但当岳家军赶到饶州州治鄱阳县时,张俊的大军已经启程了。江州既被攻陷,眼前最紧迫的任务,自然是救援江南西路的首府洪州(治南昌、新建,今扛西南昌市)。饶州和洪州之间阻隔着烟波浩渺的鄱阳湖,张俊的五万大军,至少有一部分是穿湖而行的。⑥张俊军到达洪州后,马进军也连营于章水(今赣江)西岸的西山,屡次下战书挑战。张俊畏惧敌人,整月不敢出战。⑦李成部将邵友又分兵攻陷了筠州(治高安,今江西高安市)和临江军(治清江,今江西临江镇)。⑧ 岳飞至三月初到达洪州,才改变了消极防守的局面。张俊向他问计,岳飞说: “甚易也,贼贪而不虑后,若以骑兵三千,自上流生米渡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飞虽不才,愿为先锋以行。” 七日,岳飞身披重铠,率先跃马涉水而渡,于是大军依次过章水。⑨双方在著名的道观玉隆观一带进行大会战。岳家军首先突击马进军的右翼,大败敌人。马进逃遁,岳飞抢先追逐。沿途有座小土桥,当岳飞率数十骑突过此桥后,便突然崩坍。马进乘机挥兵反扑,岳飞一箭,射死敌方的先锋将,指挥几十名骑士奋勇死战。张俊急忙派人修复土桥,大军继进,马进军无力再战,就逃回筠州。 张俊大军追到筠州,马进集结兵力,企图出城反攻,其军阵横亘十五宋里。岳飞和陈思恭两部奉命分头进击。岳飞用红罗作旗帜,刺绣了白色的“岳”字,亲率二百名马军诱敌。马进见岳飞兵少,认为不足畏惧,便轻率地挥军搏斗,遭到宋军事先部署的伏兵的袭击。岳飞和陈思恭两部与敌人战斗数合后,张俊引兵增援,杨沂中又领兵渡过筠河,从西山上冲杀下来,夹攻敌军。马进军大败,光是投降和被俘者即达八千人。战后,张俊害怕降兵反复,命令陈思恭将他们全部坑杀。⑩ 马进率残兵败将向北逃窜,以寻求李成的救援。岳飞连夜率领将士衔枚急行军,赶到马进之前,在朱家山埋伏。待马进残部逃到此地,伏兵齐发,一鼓作气举行了歼灭战,斩敌将赵万。马进只剩下十余骑,仓皇逃命。 李成不甘心失败,留马进守江州,亲自提兵反扑。他命令部将商元在洪州奉新县(今江西奉新县)楼子庄的草山依险设伏。张俊大军由小路冲上山顶,杀败伏兵,夺取险隘,彻底粉碎敌人的反击。此战使张俊得到了“张铁山”的外号,其实,这主要得力于岳飞等部的奋战。⑾ 楼子庄战斗结束后,李成的猛将锐卒损折太多,再无还手之力。张俊和岳飞分兵两路,张俊往东北方向收复江州,岳飞往西北方向追击李成。李成逃到洪州武宁县(今江西武宁县),适逢修水暴涨,残兵败将们还来不及渡河,岳家军已如神兵天降,匪徒们四散奔命,溃不成军。武宁县百姓因此免遭荼毒。⑿李成不敢再在江南稍作停留,慌忙由独木渡退到淮西路的蕲州(治蕲春,今湖北蕲春县)。岳飞率军从武宁县东进,到江州与张俊会师。到三月末,江南已无李成匪军的踪影了。 张俊大军因军粮匮乏,在江州耽搁四十多日,方得以渡过大江,继续讨伐李成。⒀李成在淮西凭借都统领胡选的军队,号称十余万,企图负隅顽抗。⒁宋军直抵蕲州黄梅县(今湖北黄梅县西北),李成匪徒在石幢坡占守山险,投木石阻击宋军。最后,张俊大军实行强攻,大败敌人,并追杀马进、孙建等头目。李成势穷力尽,只好逃奔伪齐。张俊大军乘胜收复被李成匪军所占的淮西各州县,招抚其余部赵端,并在舒州太湖县(今安徽太湖县)捕获李成的谋士李雱。⒂ 自此以后,李成不得不收敛自己割据称雄的野心,心甘情愿地匍匐于金朝“子皇帝”的足下,成为刘豫最得力的爪牙。⒃
第四节 招降张用 张用自从与杜充进行内战后,率领部伍在京西和淮西一带抄掠,号为“张莽荡”,①又先后同“义兄弟”马友和曹成、李宏分手,各统所部流窜南方。②曾率岳飞驻守西京河南府的闾勍,在撤往淮南的途中与张用相遇。凭着当年在宗泽麾下的同事关系,闾勍劝说张用归顺宋朝,并将义女“一丈青”嫁给张用。一丈青原是 马皋之妻,马皋被东京副留守郭仲荀处斩后,闾勍抚恤一丈青,收为义女。③一丈青其实是南宋初年一个盘马弯弓的巾帼英雄,武艺超群,据说她披甲上马,可以力敌千人,其勇锐更在张用之上。 张用虽接受了闾勍的好意,仍窜扰一些地区,而未降宋。张俊和岳飞击破李成后,张用的部伍恰好由鄂州(治江夏,今湖北武 汉市武昌)转移到江州瑞昌县(今江西瑞昌市)和洪州分宁县 (今江西修水县)一带。张俊乘战胜李成的兵威,决定降服张用。 他命岳飞率军前往,说: “非公无可遣者。” 并且增拨给岳飞三千步兵。岳飞采取先礼后兵的策略,派人带信给张用,信中说: “吾与汝同里人,忠以告汝,南薰门、铁路步之战,皆汝所悉也。今吾自将在此,汝欲战则出战,不欲战则降。降则国家录用,各受宠荣;不降则身陨锋镝,或系累归朝廷,虽悔不可及矣。” 张用夫妇素服岳飞的骁勇和威望,加之闾勍的影响,当即表示乐于听命。自六月至八月,一支包括家属在内,共计五万人的队 伍,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接受张俊的收编。张俊非常高兴,对部属盛赞岳飞之勇略,说: “吾与汝曹俱不及也。”④
第五节 屯驻洪州 张俊班师回“行在”越州。他报告朝廷说,在此次军事行动中,岳飞功居第一。①岳飞在宋高宗登基前后,虽曾短期隶属张俊, 但彼此似无深交。如今在降戚方,讨李成和收张用时隶属张俊,表现出非凡的军事才能,使张俊十分器重他。岳飞却看破了张俊,认 为他其实是个“暴而寡谋”的庸将。②他不愿隶属张俊,常对人说: “使我得与诸将齿,禀命于天子,何功不立,一死乌足道哉!要当克复神州,迎还二圣,使后世史册知有与关、张齐名。”③ 但在表面上,岳飞仍与张俊维持了较融洽的关系。 绍兴元年七月,宋廷将岳家军的军号定名为神武右副军,任命岳飞为统制,屯驻洪州,“弹压盗贼”。北宋亡国后,原有的正 规军——禁兵大部溃散,各种军号也完全打乱,不得不另外编组新的正规军。当时,张俊所部称神武右军,韩世忠所部称神武左军,这两人官位高,故其差遣为都统制。王(左王右燮)所部称神武前军,陈思恭所部称神武后军,这两人官位低,故其差遣为统制。④原神武右副军统制名叫颜孝恭,由于他的兵马拨属江南东路安抚大使司,编制出现空缺,正好由岳家军填补。⑤ 洪州为江南西路的大都会,自建炎三年冬经金将耶律马五屠 城后,⑥元气未复。岳家军接取在徽州的家属,于八月底或九月初 进驻洪州,立即遇到钱粮供应缺乏的困难。岳飞除了向朝廷申请调拨钱米外,⑦更加严明军纪。将士们对民间秋毫无犯,给人们留下了难忘的印象。⑧ 驻洪州的江南西路兵马钤辖赵秉渊,原是燕、雲地区易县 (今河北易县)人。辽亡时,他据城投宋。⑨岳飞有一次同赵秉渊 饮酒,在酩酊大醉之后,几乎将他打死。江南西路安抚大使、兼洪州知州李回因此上章弹劾岳飞。⑩当然,这点小的过失,对岳飞而论,终究是一眚不掩大德。 十月,宋廷论功行赏,将岳飞武官虚衔超擢为亲卫大夫、建 州观察使,为从五品的遥郡观察使。时值福建路发生范汝为叛乱, 李回命岳飞分兵三千守卫建昌军(治南城,今江西南城县),分兵 二千守卫抚州(治临川,今江西抚州市)。岳家军维护了建昌军和抚州的治安,致使村民樵苏,一如平时,不知有盗。 十二月,岳飞的外甥女婿、神武右副军主管文字高泽民前往“行在”绍兴府(当时越州已升格为府)。他假冒岳飞名义,向枢密院投状,要求都统制或总管的差遣。恰好神武副军都统制辛企 宗因镇压福建路范汝为之乱不力,“拥兵逗遛”,而被削职。⑾宋廷 就将神武右副军改名神武副军,升迁岳飞为都统制。 岳飞得到高泽民的书信后,才明了真情。于是他力辞不受,要求严厉惩办高泽民,并屡次向李回陈述事情的原委和自己的衷曲。 李回对岳飞跼踌不安的心情表示理解,便上奏宋高宗说: “岳飞一军自从讨贼,服勤职事,忠勇之名闻于江右,纪律之严信于疲氓。留屯洪州,声势甚远,江、湖群寇,率皆逃避。近迁神武副军都统制,士论皆谓称职。及得其外甥婿私书,乃知此除曾经枢密院陈乞,飞小心惶惧,累与臣言,实非本心所敢侥望。” 宋高宗回诏李回,说“岳飞勇于战斗,驭众有方”,这次新命“出自朕意”,“可令安职”,并且下令特铸官印,赐予岳飞。⑿ 宋高宗的回报并非纯属顺水推舟,或者是将错就错。在当时的政治和军事形势下,他必须提拔能为朝廷效命的良将。近年来 的一系列征战,业已证明岳飞是个出类拔萃的将才。绍兴初年,宋 朝尚有几十名统制,每名统制所统兵员至多不过数千人。若使岳飞混同于普通的统制,确实与他的军功和兵力并不相称。故将他升擢为都统制,并提高军号的级别,乃是势在必行。 原先的东南大将号称“刘、韩、张、辛”,⒀辛姓统兵官有辛企宗、辛兴宗、辛永宗、辛道宗等人,岳飞至此正式取代了辛企宗的地位。
第六节 讨伐曹成 绍兴二年(公元1132年)正月末,宋廷下札通知岳飞,命他 统率军马,前往潭州,担任知州、兼荆湖东路安抚使、都总管的差遣。①二月,宋廷又起用李纲为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岳飞等将 领都归他“节制”。② 宋廷的部署,是为要消灭湖东路的盗匪。宋时一般将荆湖分为南路和北路,但绍兴元年至二年间,又一度分为东路和西路。③ 湖东路的盗匪最大有四支,其首领为曹成、马友、李宏和“花面兽”刘忠。刘忠及其部伍都在额上刺花,故得此绰号。④除刘忠外,曹成等三人都接受宋朝的官封,处于叛服无常的状态。他们三人虽曾是张用的“义兄弟”,自从流窜到荆湖一带,却各自成军,割地称雄,彼此嫌隙很深,互相攻伐,对人民则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在这四大寇中,军力最强者则是曹成。曹成是大名府内黄县 (今河南内黄县)人,有膂力,擅长射箭。⑤他部下有七万多人,其 中精兵约三万人,⑥“所至以人为粮,靡有噍类”,⑦真是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巨盗。曹成所部一度俘虏了湖东安抚使向子湮,盘踞道州(治营逍,今湖南道县)。 宋廷决定首先解决曹成匪军,企图以“盗”制“盗”,命令驻扎潭州的马友,占据岳州(治巴陵,今湖南岳阳市)的李宏,再加上韩京和吴锡两支小部队, “并听帅臣岳飞节制”,“共力破贼”。⑧ 当时岳家军的兵力为一万二千余人。岳飞留下二干人驻守吉州(治庐陵,今江西吉安市),保护军人眷属,率领其余的一万多人进驻与荆湖交界的袁州(治宜春,今江西宜春市)。在出征的一万多人中,有三成是火头军和辎重兵,能出战的实有七干余人。⑨ 但是,围绕着岳飞出师问题,臣僚们是有争议的。儒臣胡安国认为,“曹成反覆,直犯帅司”,“固无可赦之理。宜专委岳飞掩 捕曹成,及早进师”。⑩李纲当时尚在福州,没有赴任。他深感岳飞“兵数不多,钱粮阙乏”,难负重任,坚决要求宋廷另派韩世忠 大军,自福建路前往湖东路等地,增援岳飞。⑾江南西路安抚大使李回也上奏,说岳飞出兵,只能增加李宏和马友的猜疑。马友占据潭州已逾半年,他决不会允许岳飞进入潭州,就任新命。若令 岳飞先往道州,讨捕曹成,湖东的盗匪其实也是“阴相交结”,“为互援之计”,马友、李宏会“阻害粮馈”,使岳飞“有腹背受敌之患”。⑿李纲的上奏尚未到达,宋廷已接受李回的意见,命岳飞暂驻袁州,等侯韩世忠大军到来,“同共进兵”。⒀ 事实上,李纲和李回的担心是多余的,宋廷的指令也成了一 纸废文。三月中下旬,曹成便放弃道州的巢穴,分兵两路南下。东 路兵攻占广南西路的贺州(治临贺,今广西贺县东南),并侵犯昭 州(治平乐,今广西平乐县)和广南东路的连州(治桂阳,今广 东连州市)、封州(治封川,今广东封开县)。⒁西路兵北上永州 (治零陵,今湖南永州市),折往全州(治清湘,今广西全州县), 再南下进犯广南西路首府桂州(治临桂,今广西桂林市)。岳飞三 月十七日自洪州出兵后,三十日,岳家军的前哨部队已抵达衡州茶陵县(今湖南茶陵县)。在探知曹成军的动向后,岳飞便继续进兵,经郴州(治郴县,今湖南郴州市)、桂阳监(治平阳,今湖南 桂阳县),直抵道州,尾追曹成匪军。⒂马友和李宏两部既不协助 岳飞,也不支援曹成,而是按兵不动,坐观胜负。 将领韩京和统制吴锡两支部队分别屯驻于于茶陵县和郴州,其军士多数是老弱残兵,能出战者各不满一千人,丽他们的军纪又 极其败坏。岳飞与韩京、吴锡两军先后会合,他嫌老弱者影响军 队的战斗力,就在行军途中,将他们“给据放散”,另外又选拔近干名精兵拨入本军。韩京极其不满,借口有病,带领余部几百人 返回茶陵县。惟有吴锡还勉强率部伍随同作战。⒃ 岳家军进击曹成军路线图(点击查看) 岳飞探得曹成匪军的实情后,并未分兵袭逐,而是倾注全力,先攻其一路。曹成西路军围攻桂州,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桂州 知州许中部署军队,用心守御,但形势仍然很危急。四月,岳飞派前军统制张宪和吴锡取道全州,往西南进军桂州,才解除了敌 军的包围。⒄ 曹成军战败南逃,退守桂州荔浦县(今广西荔浦县西)东北几十里的莫邪关。莫邪关设在莫邪山上,山势险峻,难攻易守。⒅ 岳飞命令张宪攻关。张宪有个亲兵,名叫郭进,气力极大,饭量惊人,他常说不能饱餐,就自备一个大马杓盛饭,久而久之,便得了“大马杓”的浑名。在攻关战斗中,郭进和两名旗头捷足先登,抡枪刺死敌方的旗头。“旗头本执持大旗,麾众当先者”,当时宋军每五十人为一队,“选壮勇善枪者一人为旗头”,是队一级编制单位的头领之一。⒆旗头的战死,顿时使曹成匪军士气沮丧, 队伍散乱,岳家军乘机攻破关厢。岳飞大喜,当即解下自己的金束带,另加银器,赏给郭进,并将他补官秉义郎。 然而战斗并未称心如意地结束。曹成部下悍将杨再兴乘着岳家军欢庆胜利,松懈戒备的机会,率军反扑。他攻入第五将正将韩顺夫的营地。韩顺夫却已解鞍卸甲,纵酒恣饮,猝不及防。他在仓猝迎敌时,被杨再兴砍折一臂而死。岳飞大怒,责令第五将副将王某擒捉杨再兴赎罪。前军统制张宪和后军统制王经都奉命率部队反攻。在激烈的战斗中,杨再兴骁猛非凡,居然又杀死了 岳飞的胞弟岳翻。然而他个人的骁勇毕竟不能挽回败局,岳家军 终于击败劲敌,将曹成的西路军逐出桂州各县。⒇ 闰四月初,岳家军和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司统制欧阳临、罗选两部自桂州东进,直抵贺州境内,以剿除曹成的东路军。曹成已在太平场设立营栅,严阵以待。岳家军在距离敌营几十里外,也立营设寨。军中捉到一名敌探,岳飞便心生一计,命军吏向他假报军粮告竭,岳飞对军吏说: “促之耳,不然,姑返茶陵以就饷。” 岳飞有意让敌探听到此语,便设计放敌探逃走。曹成得到假情报,喜出望外,松懈了防备,还盘算着待岳飞退兵时,如何进行追击,不料五日天色未明,岳家军已取道绕岭,飞兵奇袭,攻破并焚毁了太平场的敌寨。 六日,曹成又集结三万余人,在贺城外二十几里处,凭恃山险,举行决战。岳飞出战的兵力只有八千人,骑兵更不及敌人 的十分之一,却大败曹成匪军。曹成放弃州治临贺县,往东北方 向逃到桂岭县(今广西桂岭)。岳飞得胜收兵后,命欧阳临和罗选率广西本地军驻守州城,他的本部兵马则在城外露宿。 从临贺县到桂岭县,尽是回崖沓嶂,曲溪深涧,只有狭窄的小山路,人马往来,都不能并行。曹成命都统领王渊把守北藏岭、 上梧关和蓬岭三道险隘,自认为万无一失。 岳飞作了周密的准备,并从广西路经略安抚司借到战马三百 匹,率军前往北藏岭下扎营。十二日,愚蠢的王渊率兵下山迎战, 岳飞麾军勇猛冲杀,王渊匪军大败。岳家军便乘胜攻克了北藏岭和上梧关。在此战中,岳家军的战马损失很多,光是借来的战马 竟有五分之三坠崖死亡。 十三日,曹成派遣的一万五千多名援军赶到,又被岳家军彻底击溃。 十五日,岳飞进兵蓬岭,在下午未时曹成匪军发起总攻,一鼓作气,冲上山巅,敌人四散逃窜。曹成滚到岭下,抢着一匹骏马,便落荒而逃。张全等敌将都被擒获。 十六日,岳家军的旌旗直指桂岭县,曹成往连州方向逃遁。杨再兴自莫邪关一战出名,为很多将士所认识,故大家紧迫不舍。杨再兴走投无路,跳入深涧之中,军士们张弓搭箭,准备射死他。杨再兴大喊: “我是好汉,当执我见岳飞。” 杨再兴束手就缚,张宪将他押解回军。岳飞见后,不计较杀弟之仇,亲解其缚,说: “我与尔是乡人,汝好汉也,吾不杀汝,当以忠义报国家!” 便将杨再兴收为部将。从此以后,杨再兴忠心耿耿地追随岳飞征战,至死无二。岳家军在战斗中缴获了敌人大量军械,曹成匪军前后掳掠的几万百姓,都得到解救。(21) 岳飞深悉几经较量后,曹成匪军已全无招架之力,便召见王贵、张宪和徐庆三员最信用的部将说: “曹成败走,余党尽散,追而杀之,则良民胁从,深可悯痛;然纵其所往,则大兵既旋,复聚为盗。吾今遣若等三路招降,若复抵拒,诛其酋而抚其众。谨毋妄杀,以累主上保民之仁。” 于是王贵等三将便分兵追击,相机招降。张宪军攻古连州,负责招降连州和贺州的溃匪。曹成和都统领王渊在连州不得存身,又 逃往桂阳军和郴州一带,由王贵军负责追袭掩杀。徐庆也是汤阴县人,(22)他率军北上道州和邵州(治邵阳,今湖南邵阳市)。曹成势穷力竭,只能接受新近前来荆湖的韩世忠军的招安。曹成残部郝政不肯投降,逃窜到沅州(治卢阳,今湖南芷江县)一带,他们头蒙白麻布,号称“白头巾”,扬言要为曹成报仇,又被张宪军擒获。(23) 除曹成外,其他三大寇的解决,也出乎意料地顺利。李宏袭杀马友,又被迫投降韩世忠。(24)韩世忠大军破刘忠匪军,刘忠逃奔伪齐,充当登、莱、沂、密州都巡检使。后被部属所杀,航海“传首”临安府。这个杀害张所的败类,终于落得可耻而可悲的下场。(25) 岳家军转战荆湖南路、广南西路和广南东路,往返追奔数千里,独力击溃了兵力上占很大优势的曹成匪军,完全出乎大家的预料。盛夏时节用兵行师于号称“烟瘴之地”,曹成匪军因疾疫而死者相继,而岳家军居然无人得病,也被认为是一个奇迹。 新到任的荆湖、广南路宣抚使李纲称赞岳飞“年齿方壮,治军严肃,能立奇功,近来之所少得”,断言他“异时决为中兴名将”。建议将岳家军留驻荆湖一带,但宋廷决定岳飞仍率军回江南西路,去江州驻扎。(26) 闰六月,宋廷升擢岳飞为中卫大夫、武安军承宣使,虽仍属从五品,计升三官,官告中称赞岳飞“为时良将,统我锐师,许国惟以忠诚,驭众亦能训整,同士卒之甘苦,致纪律以严明。宣力久劳,战多实著,功加数路,迹扫群凶”。(27)宋时升官制词或告词自然也难免有虚饰的成分,但此份告词对岳飞才能、战功和军纪的评述,还是恰如其分的。 荣誉更加激励了岳飞的雄心壮志,他路过永州祁阳县(今湖南祁阳县)大营驿,写了一篇题记: “权湖南帅岳飞被旨讨贼曹成,自桂岭平荡巢穴,二广、湖湘悉皆安妥。痛念二圣远狩沙漠,天下靡宁,誓竭忠孝。赖社稷威灵,君相贤圣,他日扫清胡虏,复归故国,迎两宫还朝,宽天子宵旰之忧,此所志也。顾蜂蚁之群,岂足为功。过此,因留于壁。绍兴二年七月初七日。”(28) 岳飞在这篇文章中重申了自己光复旧物之宿愿,而认为讨伐曹成,则“岂足为功”。当时正发生蕲、黄州镇抚使孔彦舟叛降伪 齐的事变,(29)故宋廷急令岳飞火速回戍江州,以防伪齐南侵。(30)经 历此次征战,岳家军兵力陡增一倍,达二万三四千人,与东南大将韩世忠、刘光世、张俊等军相差不多。(31) 江州北枕大江的碧流,南傍庐山的翠影,波溯巴楚,浪下吴越,时称“负江面山,形胜盘踞,三方阻水”,既是个景色如画的城市,又是屏障江南西路,“颇难于攻取”的军事重镇。(32)岳飞一年前攻讨李成,曾在江州停留,此次居住半年有余,便更加喜爱这个地方。他决定将江州作为第二故乡,准备将来抗金功成身退之日,不再返回汤阴县故里,而留在江州安度余年。 岳飞结识了庐山东林寺住持僧慧海,这是一位精通禅学的高僧。东林寺有悠久的历史,早在东晋时代,名僧慧远便在此寺讲经说法。岳飞虽在战场上是奋击无前的英雄,但对佛教,以至道教,却有几分虔诚的迷信。后来他居高位,还在辖区“大葺祠宇”。(33)
第七节 吉、虔州平叛 南宋初年,统治者称各地的叛乱,或云“民叛”与“兵叛”,或云“土寇”与“游寇”,其意大致相同。前任宰相、江南西路安 抚大使朱胜非上奏说:“土寇皆因朝廷号令无定,横敛不一,名色既多,贫民不能生,以至为寇。”① 当时人民的灾难是十分深重的。凶恶的金军、强梁的盗匪和 横暴的官军在各地交替进行焚烧、屠杀和劫掠,“极目灰烬,所至破残,十室九空”。②宋廷在丧失五分之二的土地后,又加紧横征 暴敛,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也乘机敲诈勒索,遂使民不聊生。 宋承唐制,正式的土地税是两税,一般按田地的肥瘠分成若干等,每等每亩各有定额。然而官府却用加耗、加一、加三、支移、折变、水脚(水运费)、斗面、斛面等各种名目,税上加税。 在江南东、西路和荆湖南、北路一带,甚至有正税米一石,而纳加耗米四石。③原来输纳粳米,却折变为糯米,价格提高一倍;又将糯米折变为钱币,“倍困人户”。④各种名目加税的结果,致使 “税米一斛,有输及五、六斛;税钱一千,有输及七、八千者”。⑤ 和买绢帛与和籴粮草,本是官府出钱,籴买粮、绢之类,而官府往往“不酬其直”。⑥和买事实上成为很多地区一项固定的重税,并且同两税一样,也摊派折变、加耗等花样繁多的附加税。例如和买与两税中夏税纳绢改纳所谓折帛钱,便成为南宋时出名的重赋。江南西路经历战祸后,“蚕桑之家往往废业”,为输纳和买绢,只能去“他路收买”,“更有头子、市例、朱墨勘合、脚乘之费,及有不中退换”,“民间尤以为害”。⑦ 役钱原名免役钱,是为雇募吏役,即州县衙门公吏和乡村基层政权头目而设。役钱名额确定后,宋廷又将乡役复雇为差,不支雇钱,而役钱照旧输纳。役钱也是一项重赋,贫民下户都不能免。役钱基本上须缴纳钱币,在年奉谷贱之时,农民的负担就愈加沉重。 更有所谓科率,是无定时、无定量、无定类的临时性摊派。科 率“无收支文字可以稽考”,最利于作弊,“形势、公吏之家例皆不纳,所纳皆贫下户”。科率收入主要被官吏贫污中饱,“官用一、 二,私取八、九”,“用之如泥沙不惜”。⑧ 以上介绍的,不过是几种最普遍的,同农民关系最大的赋税。 事实上,苛捐杂税之多,连宋人也不可能作出较为完整的统计,李纲自福建路前往荆湖南路赴任时,曾写诗描绘耳闻目睹之惨状: “试呼耆老细询问,未语吞声已先咽:自从虏骑犯长沙,巨寇如麻恣驰突,杀人不异犬与羊,至今涧谷犹流血。盗贼纵横尚可避,官吏贪残不堪说,挟威倚势甚豺狼,刻削诛求到毫发。父子妻孥不相保,何止肌肤困鞭挞。上户逃移下户死,人口凋零十无八。”⑨ 在兵荒马乱、苛政重敛的情势下,甚至某些上户也破产逃移, 更不论广大的贫民下户了。 就岳家军驻守的江南西路而言,情况也大致相类。其中吉州和虔州(治赣县,今江西赣州市)面积约占全路十一个州军的一半,“地形险阻,山林深密”,又处在与荆湖南路、广南东路、福建路的交界,官府统治薄弱。自北宋至南宋,吉州,特别是虔州,历来是“盗贼之渊薮”。⑩ 南宋初年,吉州和虔州不断出现“土寇”。当地民风强悍,“至秋冬收成之后,即结集徒党,出没侵掠”,成为一种惯例。⑾一些“豪强之家”,也颇有当土皇帝的野心,农民“为之服役,平居则恃以衣食,为寇则假其资装”。⑿例如虔州文士李敦仁是个“无赖”,其父曾说本家坟地“风水殊胜,四十年后当有出侯王者”,便聚众造反,后又接受招安。⒀当然,如前所述,在吉州和虔州也同样有官逼民反的问题,“政令苛虐,科敛无艺,小民无告,横遭荼毒,互相扇动,遂萌奸心,徒党浸多,乃成巨盗”。⒁ 总之,中国古代“民叛”的因素是相当复杂的,有反抗官府黑暗统治的成分,也有其他成分,而其归宿则往往被野心家们所利用,“成则为王,败则为寇”。 在绍兴初年,吉州和虔州的“民叛”发展到相当可观的规模。吉州叛乱的首领有彭友(号彭铁大)、李满(号李洞天)、尹花八、宁十二等人,他们都自封为王,所以号称“十大王”,共有几万人马。彭友是在绍兴三年初,由荆湖南路转移到江南西路。⒂虔州的 叛军则发展到四百多支,首领有陈颐、罗闲十、钟超、吕添、王彦、蓝细禾、谢敌、钟大牙、刘八大五、卢高、罗诚、谢宝、谢达等,总数达十几万人。他们不时东向攻扰江南东路和福建路,南下劫掠广南东路,“纵横往来者数年”。⒃ 因此,宋朝统治者便将吉州和虔州的叛乱视为心腹之患,说“虔、吉之民,素号顽狡”,“阖境之内,鲜有良民”,⒄认为需要派遣得力的部队,前往剿灭。江南西路安抚大使李回,荆湖南路宣渝薛徽言,江南东、西路宣谕刘大中,广南东、西路宣谕明橐,梧州知州文彦明等人,都举荐或要求岳家军讨捕。他们的理由,“皆言岳飞所部最为整肃,所过不扰”,“可除群盗”。⒅宋高宗为此特下亲笔手诏,命岳飞“疾速统率精锐人马前去,务要招捕静尽,无使滋蔓”,并令颁赐钱帛,江南西路、荆湖南路和广南东路的转运 使等必须保证岳家军的钱粮供应。⒆ 绍兴三年四月初夏,岳飞率军先至吉州。他派能言善辩的低品武官(使臣)去龙泉县(今江西遂川县),规劝彭友、李满等投降,他们回答说: “为我语岳承宣,吾宁败不肯降,毋以虚声恐我也。” 彭友和李满匪军在武陵、烈源、陈田三处扎寨,并联合永新县(今江西永新县)尹花八等两支三干多人的队伍,共同抵抗官 军。岳飞和王贵、张宪分兵三路,展开进攻,经历一场鏖战,叛 军大败。彭友等在交兵之初,跃马驰突,即被岳飞麾军擒获。叛 军被杀得横尸遍满山谷。岳家军除缴获很多军械外,还将被彭友、李满等叛军掳掠的二万多老弱,纵归田里。⒇ 岳飞乘胜移军虔州。他此次分遣一些统领官前往劝降。虔州的四百多支叛军集中到兴国县(今江西兴国县)衣锦乡,与官军决战。岳家军大败叛军后,徐庆等将便分头攻破几百座山寨,俘虏了王彦、钟超、吕添、罗闲十、陈颐等首领。”(21) 江西形势图(点击查看) 最后,只剩下雩都县(今江西雩都县)东北的固石洞,(22)由李淘和廖氏三姐妹的廖小姑等坚守。此洞处在高山之巅,四周环水, 只是在陡壁悬崖上有一条通路,光是登山,就异常困难。洞中粮 食、钱帛之类储备甚足,故李淘等有恃无恐。岳飞驻军瑞金县(今江西瑞金市),仍派辩士前往劝降,说: “汝诚阻险,能保不败耶?败而后降,吾不汝贳矣!降即亟降,毋自速辜。” 李淘等不听,说: “苟能破山寨,吾党虽死,尚何憾!” 于是岳飞便率官军进攻,山上炮石、檑木之类滚滚直下,每次冲锋,都被打退。岳飞心生一计,令军士缚天桥八座,不断佯攻,诱使叛军将其木石耗尽,然后下令说: “来日当破贼!” 众人都不明其意。次日凌晨,岳飞命将士在山下排列严整的队形,他本人登高嘹望,只见一女子(廖小姑)手持兵刃,大声呼喝: “今日百军要破我砦,除是飞来!” 岳飞当即对左右说, “飞即我也!” 遂令击鼓进兵。张宪前军官兵三百人为先锋,他们身穿前后靥心,杷山而上,实施强攻,很快冲上山顶。岳飞看到首先登上 顶巅的战旗飘扬,便说: “此前军第三队也,当作奇功!” 诸军竞进,叛军的山寨很快便被占领。不少叛军在仓卒间坠落山崖身亡,有的叛军逃下山来,也被山下的官军包围,成了俘虏。有的部属说,既然劝降不从,应将被俘者和投降者全部处死。 岳飞不听,认为“杀之何益”。(23) 被俘的吉州和虔州叛军,人数众多,光是两州的叛军首领即有五百多人。(24)因为建炎四年隆枯皇太后在虔州受到乡兵叛乱的惊吓,(25)宋高宗下密旨,令岳飞将被俘者全部斩尽杀绝,岳飞不同意此种做法,就在离虔州城三十宋里外驻军,接连上奏,申述己见。最后宋高宗下旨“曲宥”,命岳飞裁决。岳家军入城后,只处 死一小批叛军领袖,将被俘的勇壮者分隶各军,老弱者放归田里。(26) 岳家军在吉州和虔州一直维护着仁义之师的形象,“军行之地,秋毫无扰”,特别是对大批被俘者的处置如此宽大为怀,故深得民心。此后家家户户悬挂岳飞的画像,奉若神明,只要提到岳飞的大名,都感泣不已。(27) 岳飞完成镇压任务后,便上报宋廷,说吉州和虔州的叛军已 “一无遗类”。(28)但接替李回任江西路安抚大使的赵鼎仍不放心。他命岳飞留五千人屯驻虔州,以为“弹压”。岳家军主力一万人赶回江州防秋。宋廷又另外抽调岳飞部下的三千人马,前往广州(治 南海、番禺,今广东广州市)戍守。(29)在此次军事行动中立功的部将王贵、张宪、徐庆,还有正将姚政、副将杨再兴等都升官有差。(30) 岳飞此次镇压行动虽获全胜,但因当地发生变乱的因素并未消弭,故不久又出现了“余党复炽”的局面。(31)有个士大夫说: “民叛与兵叛不同,如虔贼向来岳飞非不讨杀,亦有已见净尽之言,终不能绝,尚跨四路出没,何也?州县非其人, 归业不可,宁为寇耳I”(32)
第八节 临安朝见 宋高宗在绍兴府居住了一年有余,又将“行在”迁往临安府,表面上谓之“行在”,其实将以为久居之地。经金军焚杀之后,北方的流寓者成了临安府居民的多数,他们往往盖茅屋居住。①宋高宗为首的统治者为了及时行乐,舒心享受,就必须重建这座城市。重建的结果,则是使千娇百媚的水光山色成为投降与屈辱的象征。 南宋诗人林升写诗云: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熏得游人醉,便把杭州作汴州。”② 。 宋高宗暂时不得不同金与伪齐处于战争状态,以战求和,觊望在半壁残山剩水中寻欢作乐。他骨子里并无恢复河山的盘算,而将东京开封、西京洛阳等视同异域。宋高宗和一些大臣甚至连“北伐”、“收复汴京”等类政治口号也不敢使用,“约束诸路,并不得出兵”进攻“大齐”。有的官员接纳越界归宋的北方军民,竟 被朝廷惩处。③ 绍兴三年九月,岳飞奉命来到临安府,第二次朝见宋高宗。此时,岳飞已成为继吴玠之后,一颗新升的将星,④为举世瞩目,而他的年龄比吴玠还小十岁。从绍兴元年到三年,岳家军除了进行大规模的戡乎内乱的军事活动外,岳飞还分兵遣将,镇压了若干规模不大的内乱。他命徐庆和王万率三千兵马,会同江南东路安 抚大使司统制颜孝恭、郝晸等,平息建昌军石陂寨姚达和饶青的兵变。⑤他亲自招降转移至筠州的马友残部郝通,⑥消灭盘踞舒州太湖县(今安徽太湖县)司空山的盗匪李通。⑦徐庆和江南西路安抚大使司统制傅选合军,击破叛将李宗亮和张式的队伍。⑧王贵 徐庆率军破刘忠余部高聚于袁州,张成于萍乡(今江西萍乡市), 并分别擒获高聚和张成。⑨ 宋高宗当然乐于召见这个军界有威名的后起之秀,以便教他瞻仰“天颜”,膜拜“圣恩”,更加忠心耿耿地为自己效命。十五岁的岳雲也随同父亲朝见。他自幼立志许国,建炎四年,即岳雲十二岁时,就编入张宪的部伍从军,并且立下军功。⑩岳飞对儿子的要求极端严格。有一次,岳雲身披重铠,练习飞马冲下陡坡,不 慎马翻人仰。岳飞大怒,说: “前驱大敌,亦如此耶?” 下令将岳雲斩首,经众将说情后,改为责打一百军棍。⑾三年时间的严酷锻炼,造就了岳雲一副铜筋铁骨,他天生神力,能将两支好几十宋斤重的铁锥枪抡动如飞。⑿ 朝见之际,岳飞最悬心的是荆湖北路和京西南路的战事,由于败报接踵而至,他渴望与猖狂进犯的伪齐主将李成再决雌雄。宋高宗却未忘在建炎时,刘光世军缴获的那把李成所用七宋斤重的刀,他对岳飞说: “如李成归国,朕当以节度使待之。” 并且命令岳飞派人去做争取工作。⒀这句话无异于是对岳飞很大的人格污辱。他积八年汗马战功,仍是从五品的遥郡承宣使;而李成只要重新归宋,居然可当号称武人“极致”的从二品节度使。⒁岳飞不得不强忍怒火,接受皇帝布置的任务,尽管他内心充满了对李成的蔑视。 朝见以后,宋高宗似乎也觉察到自己在李成问题上的失言,便以更重的奖赏,笼络人心。宋廷发表岳飞落武阶宫中卫大夫,超升正四品的镇南军承宣使。⒂按宋时官制,岳飞算是由遥郡承宣使改升正任承宣使,而“遥郡、正任恩数辽绝”。⒃宋廷在升官敕诏中赞扬他“料敌出奇,洞识韬钤之奥;摧锋决胜,身先矢石之 危”。“千里行师,见秋毫之无犯;百城按堵,闻犬吠之不惊”⒄“殄寇之功,驭军之略,表见于时,为后来名将。江、湖之间,尤所欣赖,儿童识其姓字,草木闻其威声。”⒅ 宋高宗亲笔书写“精忠岳飞”四字,绣成一面战旗,命岳飞在用兵行师时作为大纛。此外,他还颁赐岳飞和岳雲衣甲、金带、 战袍、弓箭、刀枪、战马等物品,⒆赏白银二干两,犒赏将士。宋高宗还特授岳雲正九品保义郎、閤门祗候的武官虚衔,岳飞决不愿让其子“末立寸效”而享受“异眷”,上奏力辞。但是,皇帝的恩命毕竟是不容推辞的。⒇ 经过岳飞的力争,宋廷作出以下决定:第一,命岳飞任江南西路、舒、蕲州制置使的差遣,若“军期急速”,可抽调江南西路的其他驻军“随宜措置”,并将淮南西路舒州和蕲州的防务也归他管辖。(21)第二,岳家军自分拨三千人往广州屯戍后,只剩下一万一千余人,除去火头军、辎重兵、病员等,只有战士一万五六干人。(22)为弥补兵力不足,宋廷便将驻守蕲州的统制李山,屯扎江州的统制傅选两支部队并入岳家军。(23)岳家军的军号也由神武副军升格为神武后军,岳飞由都统制改任统制。(24)这是因为他官位尚低,不能与神武左军都统制韩世忠、神武右军都统制张俊等平列。傅选早年曾在太行山参加过王彦的八字军。 赵秉渊的军队本来也准备拨属岳飞,因两年前岳飞一次酒醉后的殴打,使赵秉渊非常寒心。他与刘光世有旧交,央告刘光世提出申请,将本部人马改隶刘光世的部下。岳飞为此十分懊悔,宋 高宗也因而告诫岳飞,从此不要饮酒。(25) 在此之前,南宋并未设置固定的军区。朱胜非再相后,“始议分遣诸帅,各据要会,某帅当某路,一定不复易”。(26)宋廷的意图,只是要岳飞负责保障江南西路的安全,并不允许他前往增援或接管京西路和湖北路的战场。岳飞回到江州后,认为自己不能完全拂逆宋高宗的旨意,就派幕僚四川人王大节去伪齐,从事间谍工作。(27)然而岳飞决不对李成存什么幻想,他积极打探前线消息,厉兵秣马,随时准备挺进湖北和京西路,杀敌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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